如果是头几年的林琛,开这种会议,林琛一定是坐在第一排,正襟危坐,洗耳恭听,感受领导话语的洗礼。
如今,林琛默默地选了个角落的位置,躲起来,也不是为了玩手机,就是觉得这个位置有安全感,领导目之所及,不会看到你。
会议是中央空调,冷气开得足,却丝毫冷却不了会场热烈的气氛。
绥县一共20个乡镇,不同镇供水所的人,并不会特别熟悉的,顶多就是开会见过几次面,但大家都在寒喧,热情地交际。
突然门口出现一个壮硕身影,嘈杂的会议室,马上就安静了下来,然后公司副局谭华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谭华生,公司二把手,在绥城公司干了几十年,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严肃感,他扫视了会议室一圈,众人禁若寒蝉。
“人到齐了吗?”
谭局开口问了陈雅。
陈雅看了一下名单:“还有白糖所的张所没来。”
谭局严肃的脸,露出一丝愠怒:“给张铭打电话。”
陈雅的电话挂没多久,张铭就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,他喘着大气,战战兢兢地说道:“那个,谭局,有点堵车,晚,晚了点。”这紧张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啊。
谭局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,只是用秃鹰一般的眼神看着他,淡淡开口:“别人都不堵车,就能堵车?你开马自达?”
张铭继续解释:“我那边的镇上的路在修”
谭局直接打断了他话,厉声呵斥:“堵车就是你迟到你的理由?知道堵车不知道早点出门?一天天这么多借口,怪不得你们水损率做得这么差,就是因为有你这么个废物所长。”
哇,这么直接的吗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就这么骂了。
张铭脸红到了脖子,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,他心里委屈极了,今天确实倒楣,他其实已经提前半个小时出门了,可平时一直不堵的地方,硬生生堵了半个小时。
你找谁说理去?
林琛听到这段对白,丝毫没有意外。
这个张铭,如果一开始就认错,或许事情就过去了,谭局也不会对他那么生气,在领导的眼里,任何理由都是借口,领导不管过程,他只要结果。
会议开始了,谭局废话也不多,读了一份公司层面的季度总结,总结的水平很高,用词十分的精准和到位,不知道是不是陈雅写的。
大量的排比句,通篇是振奋人心的用词。
接下来各所轮流汇报,大家也都很有水平,舌灿莲花。
到林琛了,林琛有点犯困,就顺着唐雨薇写的报告逐字逐句念,不带感情,不带色彩,读完以后才才感觉不太对。
唐雨薇这个妮子虽然经过了自己手柄手调教,可纸上谈兵终觉浅,文逼还是生疏,不真实,太保守,不提领导,提了一下梅花村的水质问题。
读完以后,林琛抬头瞄了一下谭局,好在领导也昏昏入睡,似乎没有在听,林琛才放心。
听完了报告,谭局又好象睡醒了一般,用一种和蔼的音量:“这些总结报告,我们大家心里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,真实情况到底怎么样,你们比我清楚,官方套话就不说了,下面只说问题,说真话,哪个所有什么问题的,提出来,我看看能不能解决。”
良久,没有人说话,在坐的都是都是正常人,知道这是一个大坑,这是陷阱,很多时候,问题说了等于白说,能说的问题早说了,说了问题自己人没了。
“强调一下,今天的话,闭上门消化。”
呵呵,信你不如信我是秦始王,钓鱼执法引蛇出洞。
会议室鸦雀无声,落针可闻。
谭局目光闪铄:“大家都没有问题?刚才巴鲁所不是提了一个梅花村什么水质的问题,林琛你巴鲁的班长,具体说一说。”
以前林琛一直都太主动了,太傻逼了。
狗日啊,大意了,疏忽了。
不过无所谓,老子又不想进步了,而且林琛也答应了村民,那就姑且说一说吧,说不定领导真的心情好,真就帮忙解决了呢。
于是林琛就直白地说了梅花村的水质浊化问题,最后加了句:群众意见很大,希望可以得到重视,尽快解决”
谭华生:“这可是大问题,必须得重视。“
林琛继续平静地回答:“谭局,梅花村的水塔水管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铺的,老化严重,要彻底解决,得更换管网水塔,不过预算所里承担不起,跟项目部提了几次没下文,可能需要部门协调“
谭华生:“有没有想过出现这个问题的根本原因?有没有可能是你们工作不认真,维护不到位,要多动脑筋,多想办法!“
我去,这你妈在说啥啊。
林琛豁出去了,直接来了一句大实话:“谭局,我们动多少脑筋也变不出钱来的,还是需要各部门介入。”这话一出,场上的人全都惊呆,一个个看着林琛,心想这个家伙,不怕死啊。
什么话都敢说?
谭局脸色不好看,盯住林琛才说:“如果单纯是钱的问题,那就不是问题了,我怕就怕你们觉得钱能解决一切问题,根本就不管不问了。”
不支持就算了呗,还他妈的倒打一耙。
林琛懒得说了:“好的,谭局,我们继续努力,回去好好想想办法。”
谭局:“恩,这就对了,我回去也跟其他部门商量一下,争取赶紧出个方案来。”
真的吗?
会议的最后,谭局鼓励大家勒紧裤腰带,再接再厉
会议终于结束。
林琛如蒙大赦。
出了门,大口呼吸新鲜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