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河平原上,深秋的晨雾尚未散尽,连绵的军营如同蛰伏的巨兽。
中军大帐内,卢靖披衣起身,第一件事便是走到那座精心堆砌的沙盘前。
他的目光在蜿蜒的河道与丘陵间游走,时不时抬头望向墙上那幅绘满了标记的舆图。
这场被天下人瞩目的辽东之役,此刻正处在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十万精锐在此集结。
其中不乏百战老兵,铁甲映着晨光,战马嘶鸣声响彻原野。
朝廷的补给车队日夜不息,将粮草与新式的破虏弩源源不断运抵前线。
“这等阵容”
卢靖轻抚沙盘上代表女真主力的木雕,唇角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,“便是兵神复生,也不过如此了。”
帐帘掀动,副将端着一碗热粥进来,见他已站在沙盘前,不禁笑道:“卢帅又一夜未眠?如今我军势如破竹,何必如此劳神?”
卢靖接过粥碗,目光却未离开沙盘:“我在想的不是胜负,而是该如何赢得漂亮。”
他手中的木杖点在沙盘一角:“记得莽古尔泰的铁浮屠吗?若是当时江志的阵地被冲破,此刻我们怕是还在步步为营。可惜啊”
可惜女真人最后的豪赌,撞碎在了江志精心构筑的防在线。
那一战不仅折损了女真最精锐的铁浮屠,更打断了这个民族的脊梁。
即便皇太极以铁腕手段清洗了内部,暂时稳住了局势,但明眼人都看得出,女真已是强弩之末。
“胜了,他们也不过是苟延残喘。”
卢靖将木杖重重按在代表女真王庭的位置上,“败了”
他没有说完,但帐中所有人都明白那句话的分量。
此战,不仅要胜,更要永绝后患。
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一个浑身浴血的斥候滚鞍下马,手中高举着一封战报:
“卢帅!女真主力动了!”
卢靖缓缓放下粥碗,眼中精光乍现。
这场等待已久的大战,终于要开始了。
卢靖目光扫过帐中等侯的亲卫,声音陡然拔高:
“卢道、张山!”
“末将在!”
两名亲卫统领踏步出列,甲胄铿锵。
“即刻传令各营”
卢靖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所有校尉以上将领,速来中军议事!告诉他们”
他刻意顿了顿,目光如电:“封侯拜将,就在今朝!”
这句话象一团火,瞬间点燃了帐中的气氛。
卢道、张山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两人抱拳领命,转身冲出大帐时,连脚步声都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。
不多时,帐外便响起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,密集如雨点敲打着地面。
将领们鱼贯而入,沉重的甲胄发出铿锵的碰撞声,原本宽敞的大帐顿时显得拥挤起来。
卢靖环视帐中诸将,这些将领们,此时个个神情肃穆,眼中却都燃烧着炽热的战意。
那眼神中除了军人天生的血性,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。
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这一战若能大胜,不仅辽东可定,更意味着那个他们追随多年的身影,距离那个位置又近了一步。
到时候,从龙之功,裂土封侯,岂在话下?
而当那个身影更进一步之后,那么必然是需要大肆封赏有功之臣了。
在场的诸位将领,哪一个不是跟着那个身影一步一步打下来的?
毕竟,他们现在可没有封爵呢。
只有上面的他更进一步,他们也才能更进一步。
“诸位。”
卢靖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回,“斥候急报,皇太极亲率八万大军,正全速扑来。三日之内,必至阵前!”
帐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。
有人摩拳擦掌,有人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腰间的剑柄。
“此战,将定辽东百年格局!”
卢靖手中的木杖重重点在沙盘上,“皇太极这是要倾巢而出,与我军决一死战!”
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:“我军以逸待劳,占据地利。但切记——困兽犹斗,何况是皇太极这样的枭雄?”
“请卢帅下令!”
众将齐声应和,声震营帐。
卢靖微微颔首,开始调兵遣将:
“前锋营赵破虏!”
“末将在!”
一个满脸虬髯的将领踏步出列,声若洪钟。
“命你率五千精兵,即刻前往黑松林设伏。待敌军过半,截断其后路!”
“得令!”
“左翼指挥使李敢!”
“末将在!”
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将领应声出列。
“命你率八千铁骑隐蔽于东侧丘陵之后,待号炮响起,直取敌军中军!”
“遵命!”
“右翼指挥使王坚!”
“末将在!”
一个身材魁悟的老将沉声应道,声如闷雷。
“命你率一万步卒死守右翼高地,没有本帅将令,半步不退!”
“末将在,高地在!”
一道道军令发出,将领们领命而去。
大帐渐渐空旷,只剩下卢靖和几位内核幕僚。
“卢帅,”
陈平轻声提醒道,“此战若胜,辽东可定。只是西北和南方那些势力,恐怕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“正因为如此”
卢靖负手而立,目光如炬,“才要速战速决。以雷霆之势击溃皇太极,让那些宵小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!”
陈平见卢靖有自己的打算,随即不再多言。
他自然是知道,在战事上,自己只有建议权,没有决定权,毕竟专业的事还需要专业的人来干,这点觉悟他还是有的。
帐外,整个军营已经沸腾。
战马的嘶鸣、兵甲的碰撞、传令兵的呼喝,汇成一曲雄壮的战歌。
卢靖走出大帐,望着眼前这片即将染血的土地。
秋风掠过原野,卷起几片枯叶。
“传令火头军”
他对亲兵道,“今晚加餐,让将士们吃饱喝足。明日此时”
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,声音斩钉截铁:
“便是与皇太极决一生死之时!”